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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凰彩票app下载 夜读偶录

发布日期:2026-02-02 13:11    点击次数:165

凤凰彩票app下载 夜读偶录

元丰七年(1084),司马光“编集历代君臣事迹,又奉圣旨赐名《资治通鉴》(鉴于往事,有资于治道),今已了毕者。”编集历时十九年,修成二百九十四卷,其中,“臣光曰”计一百一十九则;最后一则慨言:臣今筋骸癯瘁,目视昏近,齿牙无几,神识衰耗,目前所为,旋踵遗忘。臣之精力,尽于此书。......谨奉表陈进以闻。臣光诚惶诚惧,顿首顿首,谨言。

《资治通鉴》所载,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(公元前403年),下讫五代周世宗显德六年(公元959年),凡一千三百六十二年。

国家图书馆藏《资治通鉴》手稿

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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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纷纷,孰为天子。“臣光曰”评骘历代君臣,褒贬不一,然极赞周世宗(柴荣),称其“宏规大度”,所为“以信令御群臣,以正义责诸国,王环以不降受赏,刘仁赡以坚守获褒,严续以尽忠获存,蜀兵以反复就诛,冯道以失节被弃,张美以私恩见疏;江南未服,则亲犯矢石,期于必克,既服,则爱之如子,推诚尽言,为之远虑 ...... 书曰:‘无偏无党,王道荡荡。’(洪范之言。)又曰:‘大邦畏其力,小邦怀其德。’世宗近之矣。”

五代十国,战乱频仍,五十余年间,五十六位君王更替,其中,周太祖郭威黄袍加身;南唐后主李煜以词传世;惟周世宗柴荣神武雄略,“以衰乱之世,区区五六年间,威武之声,震慑夷夏 ......不日破高平之阵,逾年复秦、凤之封,江北、燕南,取之如拾芥。”只可惜“降年不永,美志不就,”年三十九逝,未能混一天下。

《旧五代史》卷一百十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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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代史补:柴荣流落民间时,尝与邺中大商颉跌氏,往江陵贩卖茶货。至江陵,见有卜者王处士,其术如神,柴荣与颉跌氏同往问卦。方布卦,忽有一蓍跃出,卓然而立,卜者大惊曰:“吾家筮法十余世矣,常记曾祖以来遗言,凡卜筮而蓍自跃而出者,其人贵不可言,况又卓立不倒,得非为天下之主乎!”遽起再拜。柴荣佯为诘责,而私心甚喜。当晚,返旅舍置酒,与颉跌氏半酣,戏言:“王处士以我当为天子,若一旦到此,足下要何官,请言之。”颉跌氏曰:“某三十年作估来,未有不由京洛者,每见税官坐而获利,一日所入,可以敌商贾数月,私心羡之。若大官为天子,某愿得京洛税院,足矣。”柴荣笑曰:“何望之卑耶!”及承郭氏之后践祚,颉跌犹在,召见,竟如初言以与之。

柴荣志在四方,常恐运祚速而功业不就,以王朴精究术数,一旦从容问之曰:“朕当得几年?”对曰:“陛下用心,以苍生为念,天高听卑,自当蒙福。臣固陋,辄以所学推之,三十年后非所知也。”柴荣喜曰:“若如卿言,寡人当以十年开拓天下,十年养百姓,十年致太平,足矣。”谁知显德六年(959年)3月,柴荣亲统大军征辽,未到瓦桥关即病倒,遂收兵返京师。是年6月,柴荣晏驾,计在位止及五年余六个月。五六乃三十之数,盖朴婉而言之。

柴荣末年,大举以取幽州,契丹闻其亲征,君臣恐惧,沿边城垒皆望风而下,凡蕃部之在幽州者,亦连宵遁去。车驾至瓦桥关,探逻是实,甚喜,以为大勋必集,登高阜,因以观六师。顷之,有父老百余辈持牛酒以献,柴荣问曰:“此地何名?”对曰:“历世相传,谓之病龙台。”柴荣默然,遽上马驰去。是夜,圣体不豫,翌日病亟,有诏回戈,未到关而晏驾。早年,柴荣流落民间时,常梦神人送一柄大伞,色如郁金,加《道经》一卷,其后遂有天下。北伐至瓦桥,不豫之际,又梦见神人,前来索要伞与经。梦中还之而惊起,谓近侍曰:“吾梦不祥,岂非天命将去耶!”遂召大臣,戒以后事。初,幽州闻车驾将至,父老或有窃议曰:“此不足忧,且天子姓柴,幽州为燕,燕者亦烟火之谓也。此柴入火不利之兆,安得成功?”卒如其言。

柴荣率军北征,一日,忽于地中得一木,长二三尺,如人之揭物者,其上卦全题云:“点检做”,观者莫测何物也。所谓‘点检做’,即殿前都点检欲为天子。其时,殿前都点检由世宗妹夫张永德执掌。柴荣疑虑,张军功显赫,岂能辅佐年方七岁的太子,于是,临终之前,将张永德调离军职,升为宰相,而提拔心腹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。柴荣以为,赵匡胤经他一手提拔,在朝中资望较浅,难以篡位。孰料明年春,果自此职以副人望,则“点检做”之言乃神符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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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荣生前,留心政事,朝夕不倦,摘伏辩奸,最担忧部将如养父郭威“裂黄旗以代赭袍,”兵变轻取天下,因而,见方面大耳者皆杀。赵匡胤终日侍侧,柴荣竟未见其大耳垂肩,乃帝王之相?临终眼拙,选错保驾者,由此演义陈桥兵变,黄袍加身,以及杯酒释兵权。

(二)

司马光撰《资治通鉴》,止于宋朝开国之前,遂打算续写通鉴,记述所闻所见军政大事、宋代皇帝、文武大臣、朝章政典、契丹、西夏等有关事项,随手记录,以备撰写《通鉴后记》。

马端临《文献通考》卷一九七,《经籍考》史部·传记类《温公日记》载:陈氏曰:司马光熙宁在朝所记。凡朝廷政事、臣僚差除,及前後奏对、上所宣谕之语,以及闻见杂事,皆记之。起熙宁元年正月,至三年十月出知永兴而止。巽岩李氏(李焘)曰:文正公初与刘道原共议,取《实录》、《正史》,旁采异闻,作《资治通鉴后纪》。属道原早死,文正起相,元祐后终,卒不果成。今世所传《记闻》及《日记》并《朔记》,皆《后纪》之具也。自嘉祐以前,甲子不详,则号《记闻》;嘉祐以后,乃名《日记》;若《朔记》,则书略成编矣。始,文正子孙藏其书祖庙,谨甚。党祸既解,乃稍出之。旋经离乱,多所亡逸。此八九纸草藁,或非全幅,间用故牍,又十数行别书,牍背往往翦开黏缀,事亦有与《正史》、《实录》不同者,盖所见所闻所传闻之异,必兼存以求是,此文正长编法。

然而,司马光随手杂记,在其存世及身后,乃至北宋灭亡,并未整理、编次并刻印,仅抄本流传于世。《建炎以来系年要录》卷一0四绍兴六年(1136年)八月 己亥载:

初,光孙植既死,立其再从孙稹为嗣。而稹不肖,其书籍生产皆荡覆之。有得光《记闻》者,上命赵鼎谕【范】冲令编类进入。冲言:

光平生记录文字甚多,自兵兴以来所存无几。当时朝廷政事、公卿士大夫议论、宾客游从、道路传闻之语,莫不记录。有身见者,有得于人者,得于人者注其名字。皆细书连粘,缀集成卷。即未暇照据年月先后,是非虚实,姑记之而已,非成书也。故自光至其子康、其孙植皆不以示人,诚未可传也。臣既奉诏旨,即欲略加删修以进。又念此书已散落于世,今士大夫多有之,删之适足以增疑。臣虽不敢私,其能必人以为无意哉。不若不删之为愈也。輙据所录,疑者传疑,可正者正之;阙者从阙,可补者补之;事虽叠书而文有不同者,两存之。要之,此书虽不可尽信,其有补治道亦多矣。

于是冲裒为十册上之。上因览冲奏,谓鼎曰:“光字画端劲,如其为人,朕恨生太晚,不及识其风采耳。”

范冲(“三范修史”之一,《资治通鉴》唐纪编撰者范祖禹之子)将《记闻》呈宋高宗十多年后,即大约绍兴十五年,建州书坊私刻《记闻》,司马光曾孙司马伋闻知,见《涑水司马氏源流集略》,上疏声明,此书乃冒名伪书,南宋朝廷诏建州守臣将书版毁弃。

《建炎以来系年要录》卷一五四记:【绍兴十有五年秋七月】丙午,右承务郎新添差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司马伋言:“建安近刊行一书,曰《司马温公记闻》,其间颇关前朝故事。窃缘曾祖平日论著,即无上件文字,显是妄借名字,售其私说。伏望降旨禁绝,庶几不惑群听。”诏委建州守臣将不合开板文字尽行毁弃。伋特迁一官。

《朱子语类》卷一三0载朱熹与门人对话:《涑水记闻》,吕家子弟力辨,以为非温公书。【原注:盖其中有记吕文靖公数事,如废郭后等】某尝见范太史之孙某说,亲收得温公手稿本,安得非温公书!某编《八朝言行录》,吕伯恭兄弟亦来辨。为子孙者只得分雪,然必欲天下之人从己,则不能也。

陈振孙《直斋书录解题》卷五,著录《涑水记闻》十卷,解题谓:

司马光撰。此书行于世久矣,其间记吕文靖数事,吕氏子孙颇以为讳,盖尝辨之,以为非温公全书,而公之曾孙侍郎伋季思遂从而实之,上章乞毁板,识者以为讥。

《宋史》卷四七三《秦桧传》绍兴十四年载:

桧为上言:赵鼎欲立皇太子,是待陛下终无子也,宜俟亲子乃立,遂嗾御史丞詹大方言鼎邪谋密计,深不可测,与范冲等咸怀异意,以徼无妄之福。冲尝为资善翊善,故大方诬之。其后监察御史王镃言帝未有嗣,宜祠高禖,诏筑坛于圜丘东,皆桧意也。

绍兴十五年:桧先禁私史,七月,又对帝言私史害正道。时司马伋遂言《涑水记闻》非其曾祖光论著之书,其后李光家亦举光所藏书万卷焚之。

《建炎以来系年要录》卷一五四载:至是,秦桧数请禁野史,伋惧罪,遂讳其书。然其书卒行于世。(参见邓广铭《略论有关涑水记闻的几个问题》)

陈寅恪先生著《寒柳堂记梦未定稿》,曰:后稍长偶读宋贤《涑水记闻》及《老学庵笔记》二书,遂欲取为模楷,从事著述。今既暮齿,若不于此时成之,则恐无及 ...... 其所以取君实之书,以为模楷者,盖《四库全书》总目提要壹肆零《涑水记闻》条略云:“宋司马光撰。是编杂录宋代旧事,起于太祖,讫于神宗,每条皆注其述说之人,故曰记闻。或如张咏请斩丁谓之类,偶忘名姓者,则注曰,不记所传。明其它皆有证验也。”此文所记,皆有验证,窃比于温公是书也。

武英殿聚珍版《涑水记闻》

(三)

当此时,司马光无须“奉表陈进以闻。诚惶诚惧”,因而,所闻帝王传说,朝臣逸事,皆随手记录,无所忌讳,文字简约且传神,与官修而“钦定”正史比,真实可信。

《宋史》卷一神化赵匡胤: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,讳匡胤,姓赵氏,涿郡人也。宣祖仲子也,母杜氏。后唐天成二年生于洛阳夹马营,赤光绕室,异香经宿不散,体有金色,三日不变。既长,容貌雄伟,器度豁如,识者知其非常人。

然读《涑水记闻》,知赵匡胤凡人而非龙种。京师盛传兵变,匡胤归家失措,姊面如铁色,举面杖将其逐出;黄袍加身,既惧且诈,以致于假装呜咽流涕;太后戒传位,智度在赵匡胤之上。

《涑水记闻》卷一

周恭帝幼冲,军政多决于韩通,通愚愎,太祖英武有度量,多智略,屡立战功,由是将士皆爱服归心焉。及将北征,京师间喧言:“出军之日,当立点检为天子。”富室或挈家逃匿于外州,独宫中不之知。太祖惧,密以告家人曰:“外间汹汹若此,将如之何?”太祖姊面如铁色,方在厨,引面杖逐太祖击之,曰:“丈夫临大事,可否当自决胸怀,乃来家间恐怖妇女何为邪!”太祖默然而出。

周恭帝之世,有右拾遣、直史馆郑起上宰相范质书,言太祖得众心,不宜使典禁兵,质不听。及太祖入城,诸将奉登明德门,太祖命将士皆释甲还营,太祖亦归公署,释黄袍。俄而将士拥质及宰相王溥、魏仁浦等皆至。太祖呜咽流涕曰:“吾受世宗厚恩,今为六军所逼,一旦至此,惭负天地,将若之何?”质等未及对,军校罗彦瓌按剑厉声曰:“我辈无主,今日必得天子!”太祖叱之,不退。质颇诮让太祖,且不肯拜,王溥先拜,质不能已从之,且称“万岁”,请诣崇元殿,召百官就列。周帝内出制书,禅位,太祖就龙墀北面再拜命。宰相扶太祖登殿,易服于东序,还即帝位,群臣朝贺。及太宗即位,先命溥致仕,盖薄其为人也。尝称质之贤,曰:“惜也,但欠世宗一死耳。”

太祖尝罢朝坐便殿不乐者久之。内侍行首王继恩请其故,上曰:“尔谓天子为容易邪?早来吾乘快指挥一事而误,故不乐耳。”孔子称:“如知为君之难也,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?”太祖有焉。

太祖尝弹雀于后园,有群臣称有急事,请见太祖,亟见之,其所奏乃常事耳。上怒,诘其故。对曰:“臣以为尚急于弹雀。”上愈怒,举柱斧柄撞其口,堕两齿,其人徐俯拾齿,置怀中。上骂曰:“汝怀齿欲讼我邪?”对曰:“臣不能讼陛下,自当有史官书之。”上悦,赐金帛慰劳之。

陈继儒《读书镜》引此两则,评曰:“乃知宋初史书核实,朝廷尚知畏憚如此。”

宋太祖赵匡胤

赵匡胤虽武力篡夺天下,但深知“以文德致治”。沈括《续笔谈十一篇》记载:“太祖尝问赵普曰:‘天下何物最大?’普熟思未答间,再问如前,普对曰:‘道理最大。’上屡称善。”立誓“不杀大臣及言事官。”有宋一朝,士子无惧文字狱,还享有免役、免税待遇;谏官、御史犯龙颜,也不致诛连九族。

昭宪太后聪明有智度,尝与太祖参决大政。及疾笃,太祖侍药饵,不离左右。太后曰:“汝自知所以得天下乎?”太祖曰:“此皆祖考与太后之余庆也。”太后笑曰:“不然。正由柴氏使幼儿主天下耳。”因敕戒太祖曰:“汝万岁后,当以次传之二弟,则并汝之子亦获安矣。”太祖顿首泣曰:“敢不如母教!”太后因召赵普于榻前,约为誓书,普于纸尾自署名云:“臣普书。”藏之金匮,命谨密宫人掌之。太宗即位,赵普为卢多逊所谮,出守河阳,日夕忧不测。上一日发金匮,得书,大悟,遂遣使急召之,普惶恐,为遣书与家人别而后行。既至,复为相。

赵孟頫绘《宋宣祖皇后》,赵孟頫乃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;秦王赵德芳嫡子孙

《史记·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》载:范蠡遂去,自齐遗大夫种书曰:“蜚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。越王为人长颈鸟喙,可与共患难,不可与共乐。子何不去?”种见书,称病不朝。人或谗种且作乱,越王乃赐种剑曰:“子教寡人伐吴七术,寡人用其三而败吴,其四在子,子为我从先王试之。”种遂自杀。

“狡兔死,走狗烹。”帝王取天下后必诛杀功臣,赵匡胤也不例外,动了杀机,幸亏赵普献计,杯酒释兵权。

太祖时,尝有群臣立功,当迁官。上素嫌其人,不与,赵普坚以为请。上怒曰:“朕固不为迁官,将若何?”普曰:“刑以惩恶,赏以酬功,古今之通道也。且刑赏者,天下之刑赏,非陛下之刑赏也,岂得以喜怒专之?”上怒甚,起,普亦随之。上入宫,普立于宫门,久之不去。上寤,乃可其奏。

太祖既得天下,诛李筠、李重进,召赵普问曰:“天下自唐季以来,数十年间,帝王凡易十姓,兵革不息,苍生涂地,其故何也?吾欲息天下之兵,为国家建长久之计,其道何如?”普曰:“陛下之言及此,天地人神之福也。唐季以来,战斗不息,国家不安者,其故非他,节镇太重,君弱臣强而已矣。今所以治之,无他奇巧也,惟稍夺其权,制其钱谷,收其精兵,则天下自安矣。”语未毕,上曰:“卿勿复言,吾已諭矣。”

顷之,上因晚朝,与故人石守信、王审琦等饮酒,酒酣,上屏左右,谓曰:“我非尔曹之力不得至此,念尔之德无有穷已。然为天子亦大艰难,殊不若为郡节度使之乐。吾今终夕未尝敢安寝而卧也。”守信等皆曰:“何故?”上曰:“是不难知。居此位者,谁不欲为之?”守信等皆顿首曰:“陛下何为出此言?今天命已定,谁敢复有异心?”上曰:“不然。汝曹虽无心,其如汝麾下之人欲富贵者何!一旦以黄袍加汝之身,汝虽欲不为,不可得也。”皆顿首涕泣曰:“臣等愚不及此,唯陛下哀怜,指示以可生之涂。”上曰:“人生如白驹之过隙,所谓好富贵者,不过多积金银,厚自娱乐,使子孙无贫乏耳。汝曹何不释去兵权,择便好田宅市之,为子孙立永久之业。多置歌儿舞女,日饮酒相欢,以终其天年。君臣之间,两无猜嫌,上下相安,不亦善乎!”皆再拜谢曰:“陛下念臣等及此,所谓生死而肉骨也。”明日,皆称疾,请解军权。上许之,皆以散官就第,凤凰彩票app下载所以慰抚赐赉之甚厚,与结婚姻,更置易制者,使主亲军。

其后,又置转运使、通判,使主诸道钱谷,收选天下精兵以备宿卫,而诸功臣亦以善终,子孙富贵,迄今不绝。向非赵韩王谋虑深长,太祖果断,天下何以治平?至今班白之老不睹干戈,圣贤之见何其远哉!普为人阴刻,当其用事时,以睚眦中伤人甚多,然其子孙至今享福禄,国初大臣鲜能及者,得非安天下之谋,其功大耶?

君倚曰:太祖初晏驾,时已四鼓,孝章宋后使内侍都知王继隆召秦王德芳,继隆以太祖传位晋王之志素定,乃不诣德芳,而以亲事一人径趋开封府召晋王。见医官贾德玄坐于府门,问其故,德玄曰:“去夜二鼓,有呼我门者,曰:晋王召,出视,则无人。如是者三。吾恐晋王有疾,故来。”继隆异之,乃告以故。叩门,与之俱入见王,且召之。王大惊,犹豫不敢行,曰:“吾当与家人议之。”入久不出,继隆趣之,曰:“事久将为他人有。”遂与王雪中步行至宫门,呼而入。继隆使王且止其直庐,曰:“王且待于此,继隆当先入言之。”德玄曰:“便应直前,何待之有?”遂与俱进。至寝殿,宋后闻继隆至,问曰:“德芳来耶?”继隆曰:“晋王至矣。”后见王愕然,遽呼“官家”,曰:“吾母子之命,皆托官家。”王泣曰:“共保富贵,无忧也。”德玄后为班行,性贪,故官不甚达,然太宗亦优容之。

《涑水记闻》卷二

吕蒙正相公不喜记人过。初参知政事,入朝堂,有朝士于帘内指之曰:“是小子亦参政邪?”蒙正佯为不闻而过之。其同列怒之,令诘其官位姓名,蒙正遽止之。罢朝,同列犹不能平,悔不穷问,蒙正曰:“若一知其姓名,则终身不能复忘,固不如毋知也。且不问之,何损?”时皆服其量。

魏王德昭,太祖之长子,从太宗征幽州,军中夜惊,不知上所在,众议有谋立王者,会知上处乃止。上微闻,衔之,不言。时上以北征不利,久不行河东之赏,议者皆以为不可,王乘间入言之,上大怒,曰:“待汝自为之,未晚也!”王皇恐还宫,谓左右曰:“带刀乎?”左右辞以禁中不敢带。王因入茶果阁门,拒之,取割果刀自刭。上闻之,惊悔,往抱其尸,大哭曰:“痴儿,何至此邪!”

《涑水记闻》卷三

太祖时,赵韩王普为宰相,车驾因出,忽幸其第。时两浙王钱俶方遣使致书及海物十瓶于韩王,置左庑下。会车驾至,仓卒出迎,不及屏也。上顾见,问何物,韩王以实对。上曰:“此海物必佳。”即命启之,皆满贮瓜子金也。韩王惶恐,顿首谢曰:“未发书,实不知。”上笑曰:“但取之,无虑。彼谓国家事皆由汝书生耳。”因命韩王谢而受之。韩王东京宅,皆用此金所修也。

张洎与陈乔皆为江南相,金陵破,二人约效死于李煜之前。乔既死,洎白煜曰:“若俱死,中朝责陛下久不归命之罪,谁与陛下辨之!臣请从陛下入朝。”遂不死。太宗时,洎为员外郎判考功,寇莱公判流内铨,年少倨贵,每入省,洎常立于省门,磬折候之。莱公悦,引与语,爱其辨博,遂荐于太宗。太宗欲用之,而闻潘佑因洎而死,薄其为人。太宗好琴棋,琴棋待诏多江南人,洎皆厚抚之。太宗尝从容问佑之死于待诏,曰:“人言皆张洎谮之,何如?”待诏对曰:“李煜自忿佑言切直而杀之,非执政之罪也。”莱公又数为上言洎学术该富,知识宏敏,上亦自爱其才,久之,遂与莱公皆参知政事。洎女嫁杨文公,骄倨不事姑,或效其姑语以为笑,后终出之。由是两家不相能,故文公修《国史》,为《洎传》,极言 其短。

原叔曰:赵槩与欧阳修同在史馆,及同修起居注,槩性重厚寡言,修意轻之。及修除知制诰,是时韩、范在中书,以槩为不文,乃除天章阁待制,槩澹然不以屑意。及韩、范出,乃复除知制诰。会修甥嫁为修从子晟妻,与人淫乱,事觉,语连及修,修时为龙图阁直学士、河北都转运使,疾韩、范者皆欲文致修罪,云与甥乱。上怒,狱急,群臣无敢言者,槩乃上书言:“修以文学为近臣,不可以闺房暧昧之事轻加污蔑。臣与修踪迹素疏,修之待臣亦薄,所惜者朝廷大体耳。”书奏,上不悦,人皆为之惧,槩亦澹然如平日。久之,修终坐降为和制诰、知滁州,执政私晓譬槩令求出,乃出知苏州。遭丧去官,服阕,除翰林学士,槩复表让,以欧阳修先进,不可超越为学士。奏虽不报,时论美之。

《涑水记闻》卷四

王逵者,屯田郎中李昙仆夫也。事昙久,亲信之。既而去昙应募兵,以选入捧日军,凡十余年。会昙以子学妖术妄言事,父子械系御史台狱。上怒甚,治狱方急,昙平生亲友无一人敢饷问之者,逵旦夕守台门不离,给饮食、候信问者四十余日。昙坐贬南恩州别驾,仍即时监防出城,诸子皆流岭外。逵追哭送之,防者遏之,逵曰:“我主人也,岂得不送之乎?”昙河朔人,不习岭南水土,其从者皆辞去,曰:“某不能从君之死乡也。”数日,昙感恚自死,旁无家人,逵使母守其尸,出为之治丧事,朝夕哭如亲父子,见者皆为流涕。殡昙于城南佛舍然后去。呜呼!逵贱隶也,非知有古忠臣烈士之行,又非矫迹求令名以取禄仕也,独能发于天性至诚,不顾罪戾,以救其故主之急,于终始无倦如此,岂不贤哉!嗟乎,彼所得于昙不过一饭一衣而已;今世之士大夫,因人之力,或致位公卿,已而故人临不测之患,屏手侧足,戾目窥之,犹惧其祸之延及己也,若畏猛火,远避去之,或从而挤之以自脱,敢望其优恤振救邪!彼虽巍然衣冠类君子哉,稽其行事,则此仆夫必羞之。

《涑水记闻》卷五

王旦太尉荐寇莱公为相。莱公数短太尉于上前,而太尉专称其长。上一日谓太尉曰:“卿虽称其美,彼专谈卿恶。”太尉曰:“理固当然。臣在相位久,政事阙失必多。准对陛下无所隐,益见其忠直,此臣所以重准也。”上由是益贤太尉。初,莱公在藩镇,尝因生日构山棚大宴,又服用僭侈,为人所奏。上怒甚,谓太尉曰:“寇准每事欲效朕,可乎?”太尉徐对曰:“准诚贤能,无如呆何!”上意遽解,曰:“然。此止是呆耳。”遂不问。及太尉疾亟,上问以后事,唯对以宜早召寇准为相。

邢惇,雍丘人,以学术称于乡曲,家居不仕。真宗末,以布衣召对,问以治道,惇不对。上问其故,惇曰:“陛下东封西祀,皆已毕矣,臣复何言?”上悦,除试四门助教,遣归。惇衣服居处,一如平日,乡人不觉其有官也。既卒,人乃见其《敕》与废纸同束置屋梁间。

《涑水记闻》卷六

寇莱公之贬雷州也,丁晋公遣中使赍敕往授之,以锦囊贮剑,揭于马前。既至,莱公方与郡官宴饮,驿吏言状,莱公遣郡官出逆之。中使避不见,入传舍中,久之不出。问其所以来之故,不答。上下皆皇恐,不知所为。莱公神色自若,使人谓之曰:“朝廷若赐准死,愿见敕书。”中使不得已,乃以敕授之。莱公乃从录事参军借绿衫著之,短才至膝,拜受敕于庭,升阶复宴饮,至暮而罢。

寇准从车驾在澶渊,每夕与杨亿饮博讴歌,谐谑喧呼,常达旦;或就寝,则鼾息如雷。上使人觇知之,喜曰:“得渠如此,吾复何忧!”

虏兵既退,来求和亲,诏刘仁范往议之,仁范以疾辞,乃命曹利用代之。利用与之约,岁给金缯二十万,虏嫌其少。利用复还奏之,上曰:“百万以下,皆可许也。”利用辞去,准召利用至幄次,语之曰:“虽有敕旨,汝往,所许毋得过三十万,过三十万勿来见准,准将斩汝。”利用股栗,再至虏帐,果以三十万成约而还。

车驾还自澶渊,毕士安迎于半道,既入京师,士安罢相,寇准代为首相。

《涑水记闻》卷七

长安多仕族子弟,恃荫纵横,二千石鲜能治之者。陈尧咨知府,有李太监者,尧咨旧交,其子尤为强暴。一旦,以事自致公府,尧咨问其父兄宦游何方,得安信否,语言勤至。既而让曰:“汝不肖,亡赖如是,汝家不能与汝言,官法又不能及,汝恃赎刑,无复耻耳!我与尔父兄善,义犹骨肉,当代汝父兄训之。”乃引于便坐,手自杖之数十下。由是子弟亡赖者皆惕息。然其用刑过酷。有博戏者,杖讫,桎梏列于市,置死马其傍,腐臭气中疮皆死,后来者系于先死者之足。其残忍如此。

《涑水记闻》卷八

上问宰相唐世入阁之仪,参知政事宋庠退而讲求以进,曰:“唐有大内,有大明宫。大内谓之西内,大明宫谓之东内。高宗以后,多居东内。其正南门曰丹凤,丹凤之内曰含元殿,正至大朝会则御之。次曰宣政殿,谓之正衙,朔望大册拜则御之。次北紫宸殿,谓之上阁,亦曰内衙,奇日视朝则御之。唐制,天子日视朝,则必立仗于正衙,或乘舆止于紫宸,则呼仗自东西阁门入,故唐世谓奇日视朝为入阁。”

范文正公于景祐三年言吕相之短,坐落职、知饶州,徙越州。康定元年,复天章阁待制、知永兴军,寻改陕西都转运使。会许公自大名复入相,言于仁宗曰:“范仲淹贤者,朝廷将用之,岂可但除旧职邪?”即除龙图阁直学士、陕西经略安抚副使。上以许公为长者,天下皆以许公为不念旧恶。文正面谢曰:“向以公事忤犯相公,不意相公乃尔奖拔。”许公曰:“夷简岂敢复以旧事为念邪?”及文正知延州,移书谕赵元昊以利害,元昊复书,语极悖慢,文正具奏其状,焚其书不以闻。时宋相庠为参知政事。先是,许公执政,诸公唯诺书纸尾而已,不敢有所预;宋公多与之论辩,许公不悦。一日,二人独在中书,许公从容言曰:“人臣无外交,希文乃擅与元昊书,得其书又焚去不奏,他人敢尔邪?”宋公以为许公诚深罪范也。时朝廷命文正分析,文正奏:“臣始闻虏有悔过之意,故以书诱谕之。会任福败,虏势益振,故复书悖慢。臣以为使朝廷见之而不能讨,则辱在朝廷,乃对官属焚之,使若朝廷初不知者,则辱专在臣矣。故不敢以闻也。”奏上,两府共进呈,宋公遽曰:“范仲淹可斩!”杜祁公时为枢密副使,曰:“仲淹之志出于忠果,欲为朝廷招叛虏耳,何可深罪?”争之甚切。宋公谓许公必有言助己,而许公默然,终无一语。上顾问许公:“如何?”许公曰:“杜衍之言是也,止可薄责而已。”乃降一官、知耀州。于是,论者喧然,而宋公不知为许公所卖也。宋公亦寻出知扬州。

《涑水记闻》卷九

庆历二年春,范文正公巡边,至为环庆经略使,环州属羌多怀贰心,密与元昊通,以种世衡素得属羌心,而青涧城己完固,乃奏徙世衡知环州以镇抚之。有牛奴讹,素屈强,未尝出见州官,闻世衡至,乃来郊迎。世衡与约,明日当至其帐,慰劳部落。是夕,雪深三尺,左右曰:“奴讹凶诈难信,且道险,不可行。”世衡曰:“吾方以信结诸胡,可失期邪?”遂冒雪而往。既至,奴讹尚寝,世衡蹴起之,奴讹大惊,曰:“吾世居此山,汉官无敢至者,公了不疑我邪?”帅部落罗拜,皆感激心服。

章郇公得象之高祖,建州人,仕王氏为刺史,号章太傅。其夫人练氏知识过人。太傅尝出兵,有二将后期,欲斩之,夫人置酒,饰美姬进之,太傅欢甚,迨夜饮醉,夫人密摘二将使去。二将奔南唐,将兵攻建州,破之。时太傅已卒,夫人居建州,二将遣使厚以金帛遗夫人,且以一白旗授之,曰:“吾将屠此城,夫人植旗于门,吾以戒士卒勿犯也。”夫人返其金帛,并旗弗受,曰:“君幸思旧德,愿全此城之人;必欲屠之,吾家与众俱死耳,不愿独生。”二将感其言,遂止不屠。

《涑水记闻》卷十

晏丞相殊留守南京,仲淹遭母忧,寓居城下。晏公请掌府学,仲淹常宿学中,训督学者,皆有法度,勤劳恭谨,以身先之。夜课诸生读书,寝食皆立时刻,往往潜至斋舍詷 之。见有先寝者,诘之,其人绐云:“适疲倦,暂就枕耳。”仲淹问:“未寝之时,观何书?”其人亦妄对。仲淹即取书问之,其人不能对,乃罚之。出题使诸生作赋,必先自为之,欲知其难易,及所当用意,亦使学者准以为法。由是四方从学者辐凑。其后宋人以文学有声名于场屋朝廷者,多其所教也。服除,至京师,上宰相书,言朝政得失及民间利病,凡万余言,王曾见而伟之。时晏殊亦在京师,荐一人为馆职,曾谓殊曰:“公知范仲淹,舍不荐,而荐斯人乎?已为公置不行,宜更荐仲淹也。”殊从之,遂除馆职。顷之,冬至立仗,礼官定议欲媚章献太后,请天子帅百官献寿于庭,仲淹奏以为不可。晏殊大惧,召仲淹,怒责之,以为狂。仲淹正色抗言曰:“仲淹受明公误知,常惧不称,不知己羞,不意今日更以正论得罪于门下也。”殊惭无以应。

章献太后临期,内侍省都知江德元权倾天下,其弟德明奉使过杭州,时李及知杭州,待之一如常时中人奉使者,无所加益。僚佐皆曰:“江使者之兄居中用事,当今无比,荣枯大臣如反掌耳,而使者精锐,复不在人下,明公待之,礼无加者。意者,明公虽不求福,独不畏其为祸乎?”及曰:“及待江使者不敢慢,亦不敢过,如是足矣,又何加焉?”既而德明谓及僚佐曰:“李公高年,何不求一小郡以自处,而久居余杭繁剧之地,岂能办邪?”僚佐走告及曰;“果然,江使者之言甚可惧也。”及笑曰:“及老矣,诚得小郡以自逸,庸何伤?”待之如前,一无所加,既而德明亦不能伤也。时人服其操守。

《涑水记闻》卷十六

向来执政弄权者,虽潜因喜怒作威福,犹不敢乱资序、废赦令。王介甫引用新进资浅者,多借以官,苟为己尽力,则因而进擢;或小有忤意,则夺借官而斥之;或无功,或无过,则暗计资考及常格,然后迁官。如吕吉甫弟升卿新及第,为真定府观察推官,初无资考,使之察访京东,还,除淮南转运判官。转运判官皆须升朝官为之,又借以太子中允,寻召为崇政殿说书。及介甫与吉甫有隙,升卿复于上前诋讦介甫之短,由此被斥,然尚以宣力久,特迁太祝,监无为军税。练亨甫以泗州军事推官为崇文院校书兼检正官,及坐邓绾事,亦以宣力久,循一资,为漳州军事判官。

(作者:成小秦,1975年毕业于陕西师大外文系;1980年毕业于爱丁堡大学英文系;先后在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、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从事翻译及教学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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