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代举人群体,尴尬之极。
县令之位遥不可及,投身教育事业又觉才华受限,其余官职亦未能引起我的兴趣。
这些人居于进士与一般读书人之间,既攀不上高峰,又难以下沉,心中满是郁郁不得志。
001
不妨先探讨一番举人一职的考取难度。在大清朝自1644年至1911年的二百六十七年历史中,总计诞生了2.7万名进士,平均每年仅有一百余人。
举人的数量虽然相对较多,大约有十五万人之众,然而若将这一数字平均分配至每年的录取名额,实则不过五六百人而已。
以江苏与安徽两省为例,这两地文化底蕴深厚,每年乡试中,江苏录取名额为65人,安徽则为49人,总计不过114个席位。
试想彼时江苏辖有六十余县,每三年举行一次乡试,每县平均仅能产生一位举人。无数学子历经十数载的苦读,其目的不过是为了争夺这唯一的名额。
能脱颖而出者,皆历经数千乃至数万考生的激烈角逐。考场之上,三昼夜的日夜兼程,吃喝拉撒皆限于号舍之中,其苦楚实难言表。时有考生体力不支,于考场之上晕厥,此类事件在每次科举考试中屡见不鲜。
中了举人,又能如何?
众多举人心知肚明,他们必须继续追求进士之路。会试的竞争更为激烈,录取比例往往仅占百分之三至五。
唯有那些历经五次、十次仍未能中举的人,才会心甘情愿地投身官场。毕竟,举人的功名来之不易,岂能轻易舍弃?
002
清初举人生活尚可。
在顺治元年至康熙二十年期间,朝廷屡遭战事,致力于平定叛乱,各地州府方才完成统一。在此过程中,官员伤亡惨重,遗留下诸多职位空缺。
彼时,朝廷亟需贤能之士以治理各地,举人固然有望入仕,甚至秀才亦有机会跻身官场。起步之高,七品知县已然成为最低保障。
有幸得偿所愿的举子,初涉仕途即可担任从五品的州牧,乃至正四品的郡守。例如,福建巡抚李率泰便曾一气呵成,推荐三十余名举子担任知县、知州之职。
然而,这美好的时光并未持续太久。自顺治十八年开科取士以来,每三年便举行一次会试,进士的数目犹如滚雪球般日益膨胀。
在康熙九年,会试共录取了四百名士子;而到了康熙十八年,录取人数降至三百二十八名。及至康熙中期,秀才们几乎丧失了步入仕途的机遇。
如今,举人若欲步入官场,亦感力不从心。尽管朝廷尚为举人保留些许余地,可供选择的官职却寥寥无几。
每逢吏部举行大挑,便从众多举人之中选拔出数十名,授予知县之职,而其余的人则只能投身于教职。至雍正年间,即便是教职的席位也开始变得稀缺。
乾隆年间,举人出路变窄。
朝廷设立了“大挑”选拔制度,规定每六年举办一次。
更令人沮丧的是,您需历经五次会试均未能金榜题名,换言之,需耗时十五载光阴,方可具备资格参加大挑。
这意味着什么?
二十岁的青年学子,若能一举中举,须待至三十五岁才有资格参与大挑。与此同时,众多同期的举子仍致力于追求进士之衔,他们尚不具备参与大挑的资格。
于是,能够通过大挑从而踏入仕途的举人,每次不过寥寥数十人而已。
003
我们不妨再审视一番举人能够选拔何种官职。依据雍正七年所颁布的条例,朝廷将官员的出身划分为八个等级。
由高至低,依次为进士、举人、贡生、荫生、监生、生员、官学生以及吏。此序列并非随意编排,实则关乎个人仕途的晋升上限。
位列举人榜次席,与士子们同被誉为科甲出身,颇具声望。
可实际情况呢?
朝廷之中,知县之职全国仅有千三百余席,知府之位则不过百八十余处。此等官职,首先须由进士出身者方能胜任。
更为棘手的是,满族、蒙古族以及汉军旗人享有入仕的特权。依据八旗制度,他们得以通过翻译科举、笔帖式等独特的途径步入仕途。
这些人或许文化素养有限,但他们的先辈曾与帝王并肩驰骋沙场,因而享有世代传承的特权。
自康熙年间中晚期起,旗籍人士便占据了众多官职。特别是在京师及直隶一带,优质官职几乎悉数落入旗人手中。
汉人举人所能获得的份额,主要限于偏远地区的知县职位,亦或府州县的教育官职。
举人所能担任的官职,大致仅限于知县及教职两个方向。若你意欲前往京城,亦有机会担任从七品的中书,于内阁中从事抄录书写之工作。
然而,此类职业并无长远发展,报酬亦属偏低,年薪不过区区四十五两,相较之下,即便在家中教授学问,所得亦更为丰厚。
至于州判、州同、县丞、主簿以及巡检等地方辅助官员,根据乾隆朝的严苛律令,绝不允许举人担任此等职位。
州判位居从六品之位,州同官职则为正七品,县丞则是正八品,这些品级均非低微。
为何不授举人?
归根结底,问题在于出身。这些佐杂官职,专为贡生、监生、荫生设立。贡生系从生员中选拔而出,监生则是通过出资捐得,而荫生则仰赖先祖的恩泽。
此类人士出身略逊于举人,因此他们只能担任辅助性的官职。
然而,亦有一群佐杂官员,源自于通过选拔跻身吏职的群体。他们在衙署中辛勤耕耘逾十年,凭借累积的资历逐步攀升,最终仅能担任县丞、主簿等低级官职。
自明朝伊始,便形成了一项传统,即科举及第的进士与举人,断不会屈就于佐杂官职。
004
在清代官场,出身之重要性尤为显著,其严格程度甚至胜过明朝。即便举人身份者无法胜任知县之职,亦宁愿居家赋闲,断然不会屈尊就任那些被人轻视的佐杂官职。
为什么?
若一旦投身于佐杂之职,即便未来有机会晋升,那污点也将永远难以抹去。
即便只是担任一份清贫的教职,亦胜过州判、县丞之位。府学教授位居正七品,而县学教谕则是正八品,其品级与知县、县丞相仿。
在普通民众的心目中,教师被视为传授知识与培育英才的文人雅士,而佐杂官员则仅被看作是奔走效劳的办事人员。两者之间的声望相差甚远。
讲左宗棠。
此人是晚清平定西北、收复新疆的名臣。
您可曾听闻,他在年轻之时,三次应试均未能高中,最终彻底放弃了科举之路。
道光十二年,左宗棠二十有二,一举高中举人。然而,在随后的十五载岁月中,他三度投身会试,分别于道光十五年、十八年及二十一年,却均未能如愿以偿,屡试不中。
年至三十五岁,左宗棠心生倦怠,遂决意放下科举之路,投身湖南巡抚骆秉章麾下,担任幕僚一职。
凭左宗棠之才干,若仅担任一县之长,实乃大材小用。他通晓水利、军事与财政之道,若升至知府或道员之位,自当能够游刃有余,胜任有余。
症结便在于此,左宗棠既无进士出身,亦不满足大挑之资格。
会试不足五次,少两次。
朝廷断无可能赋予他官职。他对于低级教职不屑一顾,年薪不过区区几十两,相较之下,担任幕僚的收入更为丰厚。
若欲晋升至较高品级的知县,若无进士之荣誉,亦或未经历大挑选拔,实难有所成就。是以,左宗棠只得在巡抚麾下担任幕僚,为其出谋划策。
若身处乾隆年间,左宗棠的一生或许难以跻身仕途。幸而他恰逢咸丰年间的太平天国战乱,内忧外患之际,凤凰彩票app下载正迫切需求能征善战之才。
咸丰十年,左宗棠领命组建楚军,自此踏上征程,挥师沙场。这一举措,为他提供了施展才华的舞台,助他一路攀升至闽浙总督、陕甘总督之位,并荣封一等侯爵。
显而易见,若欲成为官员,往往还需顺应时运。在太平盛世,规矩森严,若无进士之资历,想要晋升高位,实属不易。
唯有在乱世之中,朝廷方能打破常规,广纳贤才,为那些具备真才实学之士提供施展抱负的机遇。
005
自然,若举人决心执意成为知县,亦非全然无途可循。在道光年间,朝廷特开一例,准许举人通过捐纳途径获取官职。
仅需出资一千两至两千两银子,便可捐得候补知县之位,随后前往吏部登记,排队等待分配。
然而,这样的队伍排得颇为漫长,恐怕没有十年八载,轮不到你上台。
为什么?
捐官者众。
在道光、咸丰年间,鉴于军费急需,朝廷广泛出售官职,致使候补知县的名额长队绵延不绝。不少人士虽倾注重资,然等待之期竟长达二十年,却始终未能轮到一官半职。
唯有凭借与封疆大吏的紧密联系,促使他们举荐你的才干,称赞你处理事务之得力,恳请朝廷尽快予以实授,方可插队优先,迅速获得实际官职。
然则细思,督抚、总督此类掌管一方的封疆大吏,非同小可,非寻常之辈所能轻易攀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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捐官需多少费用?
一千两白银,其价值堪比一位七品知县二十余年的薪俸。
举人家境普通,哪来那么多积蓄?
即便家境富裕,捐得官职亦需等待十数年,在此期间,日常起居、人情交际的费用皆不可少。
细算下来,若无三千至五千两银子,此路实难行通。
实际上,通过捐纳官职成为知县的举人寥寥无几。众多举人更倾向于投身教职,抑或在家乡设馆授业,培育后学,以此生计。
虽束脩微薄,然而一年下来,亦能累积至百两至八十两银子之数,相较担任一名候补知县,自是强出不少。
满族、蒙古族及汉军旗人的举人情形则有所不同。尽管他们的文化素养不及汉族,但在康熙年间,满文科举的录取率高达百分之二十,这一比例远超汉族的百分之五。
毕竟人家享有特权,旗人与举人的地位,几乎等同于汉人中的进士。
依照雍正年间所定之规,若旗籍举子连续三次参与会试均未能及第,即便历时九年,亦将授予其知县之职。
相较于汉人举人所需的十五年,旗人举人的任职年限大为缩短。此外,旗人举人在选择任职地点上也颇多讲究,与汉人举人可以随意挑选的情形大相径庭。
依照大清会典的明文规定,朝廷将福建、湖南、四川、广东、广西、云南、贵州这七个省份划定为远省。这些地域要么地势险峻,道路崎岖,要么瘴气弥漫,疾病肆虐,生活条件异常艰苦。相较之下,其他省份则被认定为近省,气候宜人,交通亦较为便利。
在乡试中表现优异的旗人举人,若名列前十,便会被委派至直隶、山东、山西等地邻近省份担任知县。而那些成绩稍逊一筹,位列十名之后的,则需被调往广西、云南等偏远省份。不论地处何方,至少能确保担任知县一职,绝不会沦为教职或杂职之流。
006
在旗人举人中,存在着一个独特类别,即所谓的宗室举人。这类人士,身为爱新觉罗氏的血脉亲族,身负着皇族显赫的血统。根据祖宗遗留下的制度,皇室子嗣不得擅自离开京师担任官职,此乃防范他们在地方结党营私,滋长势力之策。
因此,朝廷明文规定,宗室举人不得担任知县一职,他们只能于京城各部院衙署中担任小京官。诸如宗人府的笔帖式、内阁的中书、六部的主事,均为从七品至正六品的不算显赫的官职。纵然官阶不高,然而地处皇帝龙椅之下,亦属得水楼台先人一步之便。
宗室后裔,若非犯有重大过失,往往能获得更多晋升的机会。他们亦可通过专为宗室子弟设立的科举考试,或是凭借恩荫,获得更为优越的职位。以道光年间的军机大臣穆彰阿为例,他出身宗室,自幼任职京官,终至官至首席军机大臣。
归根结底,清代举人群体面临着一种颇为尴尬的境地。虽然考取举人并非易事,全国每年仅有五六百个名额,录取率不过百分之一至二,但即便成功跻身举人行列,也并不意味着能够平步青云,还需继续追求进士头衔。然而,进士的录取率更是低至百分之三至五,使得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,都难以跨过这道门槛。
若非进士出身,谋求官职的机会便极为有限。在全国范围内,千余个知县职位,其分配顺序首当其冲者为进士,其次则是旗人,最后方才轮至汉人举人。
挑选岗位时,往往局限于有限的几个选择。若出身平平,缺乏背景,恐怕一生都将难以有所突破。
这一制度看似荒谬,然而在那个时代,它却显得再平常不过。在封建社会,出身、门第与等级构成了社会结构的核心,这些源自祖先的传统,无人敢于轻率更改。
一个人的起点往往预示着其终点的位置。即便是才华横溢的举人,若非进士及第,要想成为总督、巡抚这类地方高官,可谓是难上加难。
除非遭遇改朝换代或是内忧外患,朝廷方会破例选拔人才,否则欲打破常规,实比登天还难。
因此,举人这一身份,可谓是处于尴尬之地,既难以攀升至更高的地位,又未能下沉至较低层次。若欲攀登至更高的境界,却无奈进士之路如同巍峨高山,难以逾越;加之会试的录取率,更是犹如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。
欲继续前行,却难以启齿投身那些受人轻视的杂役之职,唯恐遭受同僚的嘲讽,或是被乡里人瞧不起。
身处进退维谷的境地,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牢牢锁定,那种滋味,真叫人难受至极。
众多举人历经四十余载,年岁已高,白发苍苍,却仍旧身处白衣之境。
最终,我只能顺应天命,在家中开设私塾,教授孩童,以此勉力维持生计。
这便是清代举人实际所面临的境遇,表面上光鲜亮丽,实则充满了心酸与无奈。
史实来源:
《清史稿·选举志》中载明,清代举人数目约为十五万之众,而进士名额则约为二万七千之数;江苏与安徽两省在乡试中的定额分别设定为六十五名及四十九名。
《大清会典》明文规定,满、蒙、汉三族军籍举人若在三次会试中未能中举,将授予知县一职。此规定适用于远至福建、湖南、四川、广东、广西、云南、贵州等七省之地。
《清代职官年表》中明确记载,在清代官员的出身等级中,举人位居第二等;而佐杂官员则通常不具备科举及第的出身背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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